本文梳理了国外深海考古发展情况ღ★，介绍了中国深海考古的发展历程ღ★。 从2018年4月西沙北礁海域深海考古调查ღ★，到2022年8月西沙海槽深海考古调查ღ★，再到2023年5月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深海考古调查ღ★，中国深海考古经历了从零的突破欧宝体育ღ★，到沉船遗物集中发现ღ★， 再到古代沉船重大发现的3个阶段ღ★。 中国深海科学与技术在人文科学领域的应用使中国的 深海考古迅速达到世界先进水平ღ★。 提出3点建议ღ★： 尽快完成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考 古调查与综合评估ღ★，为该沉船遗址后续的研究ღ★、保护ღ★、阐释和利用提供重要依据ღ★； 根据初步形成的深海考古调查技术ღ★、方法与流程ღ★，未来有计划ღ★、有目标地对已发现水下文化遗存较多的礁盘周边海域和古代重要航线节点海域开展系统的区域调查ღ★； 结合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遗址ღ★，进一步开展中国深海考古专用技术与装备的研发ღ★。

　　人类虽然是陆地生物ღ★，但与海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ღ★。考古证实ღ★，人类至少从6万年前就开始了对海洋的探索和利用ღ★；至少8000多年前发明了独木舟ღ★；至少2000多年前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ღ★；而15世纪初郑和下西洋和15世纪末的欧洲大航海ღ★，则彻底将人类历史推进到全球化时代ღ★。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ღ★，人类创造的部分物质文明在海上运输过程中不时地被海洋无情地吞噬ღ★，其中一部分仍静卧在浩瀚的海底等待后世的唤醒ღ★，而水下考古就是打开这扇古老而神秘之门的一把钥匙ღ★。

　　近代考古学诞生于19世纪中叶的欧洲ღ★，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被不断运用于考古学中ღ★，进而发展出诸多门类不同的考古学分支学科ღ★，水下考古学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分支ღ★。水下考古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地中海ღ★，中国水下考古则始于1987年ღ★，迄今已36年ღ★。30多年来ღ★，中国水下考古从无到有ღ★、从小到大ღ★、从弱到强ღ★，取得了丰富成果ღ★，先后调查发现和发掘了元代三道岗沉船ღ★、宋代南海一号沉船ღ★、明代南澳一号沉船和清代长江口二号沉船等一系列重要沉船遗址ღ★，为重新认识中国古代海洋文明ღ★、深入研究古代海上丝绸之路提供了重要资料和全新视角ღ★。

　　根据海水深度不同ღ★，海洋学将海水（海底）环境划分为浅海区（海底区）和大洋区（洋底区）ღ★。浅海区是从海岸向外海延伸至深度200m以内的所有区域ღ★，以此再向外延伸则是深度超过200m的大洋区ღ★。大洋区进一步可细分为半深海（200~4000m）ღ★、深海（4000~6000m）和深渊（6000m以下）ღ★，它们一起构成了完整的地球海洋体系ღ★、是驱动地球演化的关键一环ღ★。与海洋学对深海的明确划分不同ღ★，水下考古学对于深海考古的深度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ღ★。通常将超过50m水深不适宜自携式潜水考古ღ★，而需要通过饱和潜水或借助载人潜器ღ★、无人潜器进行的水下考古称之为深海（深水）考古ღ★。由于中国深海科技起步较晚ღ★、发展相对滞后ღ★，同时与水下考古结合有限ღ★，导致长期以来中国水下考古工作多局限于40m以浅水域ღ★，极大地阻碍了中国水下考古向深海的挺进ღ★。

　　本文中深海考古主要是指借助载人潜器（HOV）和无人潜器（UUV）进行的大深度水下考古ღ★。载人潜器是具有水下观察和作业能力的载人潜水装置ღ★；无人潜器是具有水下观察和作业能力的无人潜水装置ღ★，也称“水下机器人”ღ★，UUV又可分为有电缆连接的遥控潜航器（ROV）和无电缆连接的自主潜航器（AUV）ღ★，是目前应用于深海考古的主要工具ღ★。

　　自20世纪60年代起ღ★，几乎与科学水下考古起步的同时ღ★，国外研究人员就开始在地中海海域主动探索深海沉船ღ★。1964年5月ღ★，为延长海底停留时间及对水下沉船摄影测量的需要ღ★，美国考古学家乔治·巴斯与美国通用动力电船公司技术人员合作设计生产了载人潜器阿瑟拉号（Asherah）ღ★，这是世界上首台专门为水下考古设计的载人深潜器ღ★，标志着深海考古工作的正式开始ღ★。该潜器长5.2mღ★、质量3810kgღ★，配备可以保障2人48h的生命支持系统ღ★，设计深度为180m（图1）ღ★。随后ღ★，考古学家在土耳其海域的多处水下遗址对其进行了试用ღ★。

　　20世纪70年代以来ღ★，国际上随着渔民拖网捕鱼深度的加大和海底管线等涉海工程的日益增多ღ★，深海沉船的发现越来越多ღ★。这些深海沉船大部分发现时保存良好ღ★、学术价值高ღ★，但是随着不断增加的深海活动ღ★，深海沉船也面临着越来越多的人为破坏ღ★。在考古学家的高度关注ღ★，随着深海技术的进步ღ★，深海考古的工作频率和深度都大幅增加ღ★，丁见祥对国际深海考古案例进行了梳理ღ★，如表1所示ღ★。但是ღ★，此时考古学家亲自主导的项目相对较少ღ★。

　　进入21世纪ღ★，水下考古与深海技术及人工智能的结合ღ★，推动了深海考古的快速发展欧宝体育网页登录ღ★，ღ★。挪威考古学家在2006年执行的奥尔曼·兰格（Ormen Lange）沉船考古项目就是一个典型的深海考古案例ღ★。该项目是配合大型海底油气管道工程建设的考古项目ღ★，在挪威170m深度的海底发现一艘17世纪的沉船ღ★。考古学家使用水下遥控机器人搭载旁侧声呐ღ★、多波束声呐ღ★、浅地层剖面仪ღ★、磁力仪ღ★、小型测深仪及必要的光学影像设备对沉船遗址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勘探ღ★，获取了大量物探数据和光学图像ღ★，为后续考古发掘方案的制定奠定了坚实基础ღ★。之后ღ★，考古学家与斯拜雷ROV制造商（Sperre AS.）合作设计了一台工作级考古ROVღ★，载重2tღ★。为实现深海考古发掘ღ★，专门为该ROV研制了ROV发掘支持框架ღ★，用于考古发掘工作过程中分区作业和控制精度ღ★，设计了吸盘拾取器用于有机质类或其他文物的提取ღ★，以及基于力反馈原理（force feedback）的多功能机械臂用于考古发掘或文物提取ღ★。为解决水下定位问题ღ★，该ROV搭载长基线定位系统（long baseline positioning system）和高精度定向传感器支持的旋转声呐（精度小于1cm）ღ★。为保障数据记录和存储ღ★，工作团队还设计了专门的数据管理系统ღ★。通过该项目ღ★，挪威考古学家总结出一套适合深海考古发掘的设备ღ★、技术ღ★、方法和工作流程ღ★，在以往只能采用水肺潜水的方式在较浅海域开展水下考古工作的基础上ღ★，拓展了挪威水下考古的“深度”ღ★，同时也证明考古学家可以科学地开展深海考古发掘工作ღ★。

　　另一个重要的深海考古案例是法国考古学家2012年提出的“奔向月球”计划ღ★。1993年ღ★，法国“鹦鹉螺”号深潜器在土伦外港发现了法国皇家海军著名战舰——“月亮号”（La Lune）沉船ღ★，该沉船1664年沉没于近百米深的海底欧宝体育ღ★。由于当时不具备工作条件ღ★，沉船被原址封存宫下杏奈ღ★。随着条件逐渐成熟ღ★，2012年10月ღ★，法国考古学家提出“奔向月球”海洋考古实验计划ღ★，决定重启“月亮号”沉船发掘ღ★。该项目融合了虚拟现实欧宝体育ღ★，ღ★、人机互动等技术ღ★，研发出满足2000m深海考古作业的新型发掘设备和相关技术与方法ღ★，关键技术使考古学家利用机器人进行考古发掘和文物提取时可以实现人为感知ღ★。考古学家与斯坦福大学合作研制的“海洋一号”（Ocean One）考古机器人（图2）能够触摸ღ★、感受到整个深海考古发掘过程ღ★。“奔向月球”计划是由考古学家基于考古学的要求积极设计和主导的ღ★，是深海考古由单纯的人操纵机器向人与机器合作转变的探索和尝试ღ★。

　　谈到深海考古不得不提起“泰坦尼克”号沉船ღ★，尽管社会各界对这艘沉船的探险和考古争议不断ღ★。1912年4月15日ღ★，“泰坦尼克”号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Nova Scotia）东南375英里水深达3800m处海域沉没ღ★，导致1500余人丧生ღ★，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海难之一ღ★。1985年9月1日ღ★，法国海洋探索与开发研究所（INFREMER）和美国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WHOI）联合开展调查ღ★，发现了“泰坦尼克”号沉船ღ★，并于9月11日召开新闻发布会ღ★，随后《科学》杂志也进行了报道ღ★。自此以后ღ★，探险人员多次抵达沉船现场ღ★。1987—2004年ღ★，美国一家私人公司使用法国“鹦鹉螺”号（Nautile）载人潜器开展了7次探险活动ღ★，提取沉船文物约1500件ღ★，并用于展览盈利ღ★，这项活动饱受社会各界争议ღ★。1997年前后ღ★，《泰坦尼克》电影导演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曾多次抵达遗址现场ღ★。最近一次是2023年6月ღ★，带有商业性质的“泰坦”号载人潜器在抵近沉船遗址时发生灾难性内爆ღ★，潜器内5人全部遇难ღ★，再次给这处灾难遗址蒙上一层阴影ღ★。

　　“泰坦尼克”号沉船的发现并未引起考古学家和海洋科学家的高度关注ღ★，因此相关科学调查和研究并不深入ღ★。直到2010年ღ★，美国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等组成的联合考察队利用声学和光学探测设备ღ★，首次获取了“泰坦尼克”号沉船遗址全景地图ღ★，为遗物空间分布ღ★、遗存保存环境ღ★、遗址形成过程研究以及遗址地理信息系统（GIS）数据库建设提供了基础ღ★。这些工作对复原沉船这一流动的微型社会具有很大价值ღ★。因此ღ★，丁见祥认为ღ★：“从这次工作开始ღ★，‘泰坦尼克’号沉船在研究上实现了‘范式转换’ღ★，成为考古遗址ღ★，成为水下考古学的研究对象”ღ★。值得关注的是ღ★，深海测绘公司Magellan Ltd.与Atlantic Productions于2020年使用遥控潜水器工作200多个小时ღ★，采集超过70万张图像ღ★，对沉船进行了3D重建ღ★，是目前为止“泰坦尼克”号沉船最新的高清影像模型ღ★，可以从不同角度观察沉船的保存状态ღ★，对考古学研究有着十分重要的帮助ღ★。

　　除上述重要的深海考古案例外宫下杏奈ღ★，最近几年国外深海考古的著名案例还有“黑海海洋考古计划”（Black Sea Maritime Archaeology Project）和“坚忍号”（Endurance）沉船考古调查ღ★。前者通过对黑海海底的探测ღ★，以了解地球在末次冰期后黑海和周边环境的变化ღ★。2015年以来ღ★，由英国南安普敦大学海洋考古中心领导的国际团队一直在黑海1800m深度以下的海域进行搜索ღ★，利用深海遥控摄影系统绘制海床地图ღ★，迄今已经找到60多艘沉船ღ★，包括罗马帝国ღ★、奥斯曼帝国和拜占庭帝国的船只ღ★，对于古代造船和航海技术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ღ★。其中ღ★，2017年底发现了已知世界上最古老的完整沉船——公元前400年左右的希腊商船（图3）ღ★，该发现被美国《考古》杂志评为2018年全球十大考古发现之一ღ★。

　　“坚忍号”沉船是1914年英国传奇极地探险家欧内斯特·沙克尔顿横跨南极大陆乘坐的探险船ღ★，很可惜船只被浮冰围困无法移动ღ★，于1915年11月沉没ღ★。2022年3月5日ღ★，一支由探险家ღ★、海洋考古学家和技术人员组成的搜索团队“Endurance 22”宣布ღ★，他们在南极威德尔海冰层下3008m深处找到了沉没的“坚忍号”宫下杏奈ღ★，该发现被美国《考古》杂志评为2022年全球十大考古发现之一ღ★。

　　中国水下考古开展30多年来ღ★，南海及南海诸岛考古一直是被关注的重点区域ღ★。南海是中国近海中面积最大ღ★、深度最深的海域ღ★，位于中国大陆的南面ღ★，东连太平洋ღ★，西通印度洋ღ★，是一个东北—西南走向的边缘海ღ★。

　　为探索南海人文历史和保护南海及南海诸岛文化遗产ღ★，20世纪70年代ღ★，广东省文物考古工作者在西沙群岛开展了一系列考古调查和发掘工作ღ★，取得了丰硕成果ღ★。20世纪90年代以来ღ★，中国水下考古工作者开始对西沙群岛海域进行调查ღ★，经过长期的考古工作ღ★，截至目前ღ★，在海南环岛沿海海域发现12处水下文化遗存ღ★，西沙群岛海域发现106处水下文化遗存（图4）ღ★，南沙群岛海域发现6处水下文化遗存ღ★；其中沉船遗址57处欧宝体育ღ★，水下遗物点67处ღ★；这些水下文化遗存大多位于岛礁礁盘的浅海海域ღ★，分布集中ღ★，多遭到翻动扰乱ღ★，几无原生堆积ღ★，保存现状较差ღ★、种类单一ღ★，大多数沉船船体已不存在ღ★，仅存零散船货堆积ღ★。与广阔的南海海域相比ღ★，这些水下文化遗存多集中在5m以浅的礁盘海域ღ★，深海区域却长期处于空白状态ღ★，文物分布现状与南海真实历史明显不符ღ★。

　　近年来ღ★，随着中国水下考古事业的快速发展ღ★，深海之门终于叩开ღ★。2018年1月27日ღ★，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现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联合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成立“深海考古联合实验室”ღ★。2018年4月18—26日ღ★，双方联合海南省博物馆在西沙北礁海域共同组织实施了中国首次深海考古调查ღ★，调查海域位于北礁东北缘海域ღ★，通过深海勇士号载人潜器搭载考古学家进行了7个潜次的考古调查（图5）ღ★，最大深度1003mღ★，潜时累计66h51minღ★，共完成312km多波束测量ღ★，采集器物标本6件（图6）ღ★，器型为罐ღ★、碗ღ★、钵ღ★，时代为宋末元初与清代中晚期2个阶段ღ★。这次工作填补了中国深海考古的空白ღ★，探索了在南海开展深海考古的技术与方法ღ★，为后续深海考古的正式开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ღ★。

　　2022年7月ღ★，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实施科考任务时ღ★，在南海北部西沙海槽海底发现一批水下文物ღ★，主要有陶器ღ★、瓷器ღ★、紫砂器ღ★、铜钱等ღ★。2022年8月5—14日ღ★，以深海深渊科考与装备海试共享航次为依托ღ★，以海南省“陆海空”科技专项为支撑ღ★，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ღ★、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ღ★、中国南海（海南）博物馆ღ★、海南省深海技术创新中心联合在该海域开展了深海考古调查ღ★。此次调查通过“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执行7个潜次ღ★，确认了7月发现的水下文物点性质ღ★，另外发现并确认3处沉船（图7）ღ★，发现情况如下ღ★。

　　西沙海槽一号遗物点位于西沙海槽北坡峡谷边缘ღ★，西距海南省三亚市约210海里ღ★，西南距北礁约110海里ღ★，水深2151mღ★，海底较平坦ღ★，略有起伏ღ★，泥底欧宝体育ღ★，呈灰黄色ღ★，生长有少量珊瑚ღ★，水中有悬浮物ღ★，水底能见度较好ღ★，可达10m（图8）ღ★。通过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对一号遗物点进行了2个潜次调查ღ★，确认了该遗存分布范围ღ★、堆积情况和性质宫下杏奈ღ★，对剩余的水下文物进行了全部提取（图9）ღ★。

　　西沙海槽一号遗物点主要为陶瓷器等堆积ღ★，面积约9m2ღ★，堆积处为凹地ღ★，低于周围海床约0.2mღ★，文物分布较为密集ღ★，位于海床表面ღ★，大多较完整ღ★，器表覆盖有一层较薄的黄色浮泥ღ★，且多附着海洋生物ღ★。紧邻陶瓷器南侧发现4块木板残片ღ★，呈东西向线性分布ღ★，彼此间没有连续ღ★，2块发现于海床表面ღ★，另外2块发现于海床以下0.1mღ★，木板呈长条状ღ★，外表为灰黑色ღ★，形状不规则宫下杏奈ღ★，腐蚀极为严重ღ★，表面有大量海洋生物蛀蚀痕迹ღ★，材质松软ღ★，部分木板上残存有铁钉和钉孔痕迹ღ★，推测这些木板可能为船板ღ★。木板以东的海床表面还发现有多条残断的棕绳ღ★。经载人潜器探扎ღ★，遗存分布范围内海床以下0.3m内没有发现文物堆积或船体ღ★，仅有少量陶瓷器残片ღ★，仍为泥质ღ★，呈灰白色ღ★。

　　西沙海槽一号遗物点共采集出水文物标本57件ღ★，主要有酱釉陶罐ღ★、盆ღ★、灯盏ღ★，陶罐ღ★、壶ღ★，紫砂壶ღ★，青花瓷钵ღ★、碗ღ★、盘ღ★、碟ღ★、杯ღ★，白瓷杯ღ★，船板残片ღ★，棕绳ღ★，果壳ღ★，铜钱ღ★，石块等（图10）ღ★。其中铜钱发现15枚ღ★，部分置于酱釉陶罐内ღ★，部分散落于海床表面ღ★，有唐代“开元通宝”1枚ღ★、宋代“元祐通宝”1枚ღ★；其余皆为清代铜钱ღ★，有“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ღ★。

　　综上分析ღ★，西沙海槽一号遗物点的年代为清乾隆年间ღ★。除陶瓷器ღ★、铜钱外ღ★，该遗存还发现有少量残存的船板和棕绳ღ★，可以推测此处遗存有可能是船舶失事沉没后形成的堆积ღ★，暴露在海床表面的船体在海洋生物蛀蚀和洋流的冲刷作用下逐渐破坏殆尽ღ★，船体不存ღ★。另外该遗存出水的文物种类丰富宫下杏奈ღ★，但数量较少ღ★，个别器物底部残留有长期使用后留下的烟炱（图11）ღ★，推测是船上日常使用的器物ღ★。

　　西沙海槽一号沉船位于西沙海槽一号遗物点西南约90km处ღ★，2022年8月9日使用深海勇士号载人潜器对其进行了调查ღ★，主要工作包括对船体进行影像资料采集ღ★、三维激光扫描ღ★、沉积物采集ღ★、船内探扎和船板采样等ღ★。

　　经调查ღ★，西沙海槽一号沉船所在海底水深2503mღ★，泥底ღ★，为一艘木质沉船残骸ღ★，呈东北—西南向ღ★，东北为船艏ღ★，船体上部结构不存ღ★，仅余下部ღ★，轮廓较为清晰ღ★，露出海床表面约5~20cmღ★，残长约11.4mღ★、最宽约2.1mღ★，受海洋生物蛀蚀ღ★，船板糟朽严重ღ★，外表呈黑色（图12）ღ★。在船内中部3处位置使用金属杆进行了探扎ღ★，探扎深度最浅为0.55mღ★，最深0.8m到船底ღ★，没有发现遗物ღ★。采集出水船板3块ღ★，外表呈灰黄色ღ★，糟朽严重ღ★，可见大量海洋生物蛀蚀的痕迹ღ★，其中一块船板上残留有钉孔ღ★。沉船内没有发现遗物ღ★，根据采集船板样本的碳-14测定ღ★，西沙海槽一号沉船年代推断为清乾隆至咸丰年间ღ★。

　　西沙海槽二号沉船位于西沙海槽一号沉船南部约10km处ღ★，2022年8月12日使用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对其进行了调查ღ★，主要包括船体影像资料采集ღ★、三维激光扫描ღ★、沉积物采集ღ★、机械手探抓ღ★、船板采样ღ★、周边搜索等工作ღ★。

　　经调查ღ★，西沙海槽二号沉船所在海底水深2155mღ★，泥底ღ★，为一艘木质沉船残骸（图13）ღ★，西北—东南向ღ★，东南为船艏欧宝体育ღ★，仅余肋骨和船底ღ★，船壳板全部不见ღ★，大部分暴露于海床表面ღ★，残长7.4mღ★、残宽1.8mღ★，最高处高出海床约20cmღ★，受海洋生物蛀蚀ღ★，船板糟朽严重ღ★，外表呈黑色ღ★，船头发现有穿过船板的绿色塑料绳ღ★、渔网等ღ★，采集出水有带铁钉的船板ღ★、钢管ღ★、铝管ღ★、塑料绳等ღ★。沉船年代为现代ღ★。

　　西沙海槽三号沉船位于西沙海槽一号沉船东北约42.5km处ღ★，2022年8月12日晚至8月13日凌晨ღ★，使用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对其进行了调查ღ★，主要包括船体影像资料采集ღ★、三维激光扫描ღ★、沉积物采集ღ★、探扎等工作ღ★。

　　经调查ღ★，西沙海槽三号沉船所在海底水深2296mღ★，泥底ღ★，为一艘木质沉船残骸ღ★，全部暴露于海床表面ღ★，南北向ღ★，北为船艏ღ★，保存较为完整ღ★，隔舱清晰ღ★，甲板大多不存ღ★，船艉有一锚绳连接一铁锚置于船艉外4m处海底ღ★，船长11.5mღ★、最宽2.5mღ★、高1.5mღ★，船体表面有大量白色的船蛆ღ★，受海洋生物蛀蚀ღ★，糟朽严重ღ★，外表呈黑色ღ★。船内发现大量渔网ღ★、塑料绳ღ★、铁皮桶等（图14）ღ★。沉船年代为现代ღ★。

　　本次联合深海考古调查通过深海物探搜索与载人潜器排查结合ღ★，有目的ღ★、有意识地搜寻水下文物ღ★，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果ღ★。调查不仅发现1处有一定数量文物的水下遗物点ღ★，还发现3处沉船ღ★，积累了丰富的深海考古调查经验ღ★，充分体现了合作单位间信息交流ღ★、航次共享以及联动机制对发现深海水下文物所发挥的重要作用ღ★，实现了中国深海考古质的飞跃ღ★，成为中国深海考古发展的重要里程碑ღ★。

　　2022年10月ღ★，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在南海开展科考航次时ღ★，于南海西北陆坡约1500m深的海底发现2处古代沉船（图7）ღ★。其中一处发现多个隔舱的船货堆积ღ★，包括瓷器ღ★、金属器等ღ★，种类丰富ღ★，数量庞大ღ★，保存状况好ღ★，根据出水文物初步判断为明代正德（1506—1521）年间宫下杏奈ღ★，定名为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图15）ღ★。另一处为大量原木及少量陶瓷器构成的堆积ღ★，根据出水文物初步判断为明代弘治（1488—1505）年间ღ★，定名为南海西北陆坡二号沉船（图16）ღ★。

　　从地形上看ღ★，南海海底从周边向中央海盆呈阶梯状下降ღ★，依次发育着大陆架和岛架ღ★、大陆坡和岛坡ღ★、深海盆地等地貌单元ღ★，陆坡是向海一侧从陆架外缘较陡地下降到深海底的斜坡ღ★。南海西北陆坡位于海南岛的东南部ღ★，西部毗邻越南陆架ღ★，东南为西沙群岛的北部诸岛ღ★，该陆坡的上陆坡窄而陡峭ღ★，宽约20kmღ★，坡度约2.3°ღ★，水深从100m陡降至1000m以上ღ★；下陆坡地形平缓ღ★，坡度约1°ღ★，海底峡谷发育ღ★。2处沉船就处在这样的海底地形上ღ★。

　　为摸清这两处沉船遗址的分布范围和保存状况ღ★，2023年5月20日至6月11日ღ★，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ღ★、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ღ★、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联合组织实施了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第一阶段考古调查ღ★。

　　第一阶段考古调查使用探索一号科考船作为工作船ღ★，通过深海勇士号载人潜器进行了21个潜次考古调查ღ★。主要开展并完成了以下工作ღ★：一是在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核心堆积区西南角成功布放水下测绘永久基点（图17）ღ★；二是通过测深侧扫声呐探测及水下搜索调查ღ★，基本摸清了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的分布范围ღ★；三是对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进行了多角度ღ★、多种类的影像记录ღ★，初步完成沉船主要堆积区的摄影拼接和三维激光扫描ღ★；四是首次使用了长基线ღ★、超短基线ღ★、惯性导航定位系统ღ★，柔性机械手ღ★，潜载抽沙ღ★、吹沙装置等多种新型技术和装备ღ★；五是在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欧宝体育ღ★、二号沉船核心区提取陶瓷器ღ★、原木等文物标本269件（套）ღ★，并采集了底层海水ღ★、海底沉积物及生物样品等（图18）ღ★。

　　经过第一阶段调查ღ★，已基本摸清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遗址的分布范围ღ★，大致掌握了2处遗址遗物的分布情况ღ★、种类和类型ღ★。

　　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遗址所在海底水深约1500mღ★，水温3℃ღ★，水中悬浮物较多ღ★，能见度约10mღ★，泥底ღ★，海床表面呈灰黄色ღ★，多为浮泥ღ★，堆积较薄ღ★，生长有少量海绵ღ★、冷水珊瑚等ღ★，浮泥下为灰白色松软海泥ღ★，地势整体较平ღ★，略有起伏ღ★。一号沉船遗址由核心区ღ★、环形散落区和条带散落区组成ღ★，其中核心区长约37mღ★、宽约11mღ★、方向350°ღ★，环形散落区东西向长约116mღ★、南北向宽约97mღ★，条带散落区长约300mღ★，宽约57mღ★。沉船船体位于核心区ღ★，上部结构不存ღ★，残存船体大部分被器物掩埋覆盖ღ★，目前发现有隔舱板ღ★、疑似底板等构件ღ★，具体结构尚不明晰ღ★。船体上的器物堆叠有序ღ★、码放整齐ღ★，可见明显分舱ღ★，主要有陶瓷器ღ★、铁器等（图19ღ★、图20）ღ★。散落区的遗物数量相对较少ღ★，有陶瓷器ღ★、铜器ღ★、铁器ღ★、木器等ღ★。

　　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遗物包括并不限于陶器ღ★、瓷器ღ★、铜器ღ★、铁器ღ★、木器等ღ★。其中陶器以罐为主ღ★，多酱釉ღ★，部分陶罐内装满小件器物ღ★；瓷器在表层堆积中占比最大ღ★，有青花ღ★、青釉ღ★、青白釉ღ★、红绿彩ღ★、珐华ღ★、黄釉ღ★、绿釉ღ★、蓝釉ღ★、素三彩ღ★、白釉等ღ★，又以青花数量最多ღ★；铁器有锅ღ★、盆ღ★、锚等ღ★；铜器有器座ღ★、烛台ღ★、环ღ★、盘ღ★、锁ღ★、勺ღ★、铜钱等ღ★；目前发现的木器多为木箱ღ★，有的木箱外包金属ღ★，大小各异ღ★，内装铜盘ღ★、铜锁等物ღ★。

　　第一阶段考古调查从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提取文物244件（套）ღ★，以瓷器为主ღ★，代表性器物有青花松竹梅纹碗ღ★、飞马纹碗ღ★、缠枝花卉纹碗ღ★、鱼纹碗ღ★，青花人物纹罐ღ★，青花麒麟纹盘ღ★，青花龙纹玉壶春瓶ღ★，红绿彩人物纹碗欧宝体育ღ★、鱼纹碗ღ★，红绿彩花卉纹盘ღ★、杯ღ★，青釉盖罐（罐内装有大量白釉小杯）ღ★、玉壶春瓶ღ★、菊瓣纹盘ღ★，釉下刻划缠枝花卉暗纹的白釉盘ღ★、碗ღ★，口部描金的白釉三足圆香炉ღ★，蓝釉高足碗ღ★，绿釉ღ★、黄釉玉壶春瓶ღ★，素三彩螺形壶ღ★、象形壶等（图20）ღ★。

　　南海西北陆坡二号沉船位于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东北约12海里处ღ★，所在海底水深约1500mღ★，水温3℃ღ★，水中悬浮物较多ღ★，能见度约10mღ★，泥底ღ★，海床表面呈灰黄色ღ★，多为浮泥ღ★，堆积较薄ღ★，生长有少量海绵ღ★，灰黄色下为灰白色松软海泥OB欧宝体育ღ★，地势整体较平ღ★，略有起伏ღ★。沉船核心区为大量码放较为整齐的原木堆积ღ★，南北长21mღ★、东西最宽约8mღ★、方向25°ღ★，地势略低ღ★；原木多被截成一定长度ღ★，整体呈黑色ღ★，质地较硬ღ★，少见海洋生物蛀蚀痕迹ღ★；原木堆积中部及东部边缘可见零星的陶瓷器散落ღ★，数量较少ღ★，有陶罐ღ★、青花瓷碗及螺壳等ღ★；原木堆积区中东部发现一根内部呈红色ღ★、外表黑色ღ★、被蛀蚀严重ღ★、底端带一榫头的木头ღ★，与原木有明显区别ღ★，推测为船体构件ღ★。

　　南海西北陆坡二号沉船原木堆积区外西北部有一定数量的原木和陶瓷器ღ★，以大件陶罐为主ღ★，瓷器及小件陶器较少发现ღ★，陶罐上有的生长有冷水珊瑚和海蛇尾（图21）ღ★；原木堆积区东侧有一条带状遗物散落区ღ★，海床表面发现一定数量的陶罐ღ★、瓶ღ★、器盖ღ★、青瓷碗ღ★、罐ღ★、金属器残片ღ★、鹿角ღ★、螺壳等ღ★。海床表面为灰白色ღ★，可见明显扰动痕迹ღ★。从南海西北陆坡二号沉船遗址提取25件文物ღ★，主要有原木ღ★、青瓷碗ღ★、罐ღ★，青花瓷碗ღ★，酱釉陶罐ღ★、陶瓶ღ★，蝾螺壳ღ★、鹿角等ღ★。

　　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遗址保存相对完好ღ★，文物数量巨大ღ★，时代比较明确（明弘治—正德）ღ★，具有极高的历史ღ★、科学及艺术价值ღ★，这不仅是中国深海考古的重大发现ღ★，也是世界级重大考古发现ღ★。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满载外销的陶瓷器ღ★，南海西北陆坡二号沉船装载了从海外输入的木材ღ★，这是首次同时发现的中国古代出航与返航的海外贸易沉船宫下杏奈ღ★，对深入研究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双向贸易流动有着重要的价值ღ★。这一重大发现不仅实证了中国先民开发ღ★、利用ღ★、往来南海的历史事实ღ★，再现了明代中期远洋贸易的繁盛景象ღ★，而且对中国海洋史ღ★、陶瓷史ღ★、海外贸易史ღ★、海上丝绸之路研究等都具有突破性的贡献ღ★。

　　从2018年4月西沙北礁海域深海考古调查ღ★，到2022年8月西沙海槽深海考古调查ღ★，再到2023年5月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深海考古调查ღ★，短短5年时间ღ★，中国深海考古谱写了从零的突破ღ★，到沉船遗物集中发现ღ★，再到古代沉船重大发现的三部曲ღ★。特别是在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的深海考古调查中ღ★，中国水下考古学家首次布放了水下沉船遗址永久测绘基点ღ★，并使用考古学技术与方法ღ★，借助深潜技术与装备对其开展了系统科学的考古调查ღ★，充分展现了中国深海科技与水下考古跨界融合ღ★、相互促进的美好前景ღ★，使中国深海科学与技术在人文科学领域的应用一举跨入世界先进行列ღ★，也使中国的深海考古迅速达到世界先进水平ღ★。

　　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是中国古代先民500年前为我们留下的一座文化宝藏ღ★，是中国人民创造的璀璨夺目的中华文明的一部分ღ★，它充分凝聚了中华文明所包含的连续性ღ★、创新性ღ★、统一性ღ★、包容性ღ★、和平性ღ★，是认识古代中国ღ★、理解现代中国ღ★、展望未来中国的一扇窗户ღ★。

　　以此发现为起点ღ★，中国深海考古必将掀开崭新的一页ღ★。在后续工作中首先将尽快完成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考古调查与综合评估ღ★，为该沉船遗址后续的研究ღ★、保护ღ★、阐释和利用提供重要依据ღ★；其次ღ★，根据初步形成的深海考古调查技术ღ★、方法与流程ღ★，未来可以有计划ღ★、有目标地对已发现水下文化遗存较多的礁盘周边海域和古代重要航线节点海域开展系统的区域调查ღ★，以期逐步掌握中国南海水下文化遗产资源家底ღ★，有效发挥南海水下文化遗产对维护中国南海文化特性和南海海洋权益的重要作用ღ★；最后ღ★，结合南海西北陆坡一号ღ★、二号沉船遗址ღ★，进一步开展中国深海考古专用技术与装备的研发ღ★，一方面可以满足中国深海考古专业化需求ღ★，另一方面可以推动中国深海技术与装备的高质量发展ღ★。

　　作者简介ღ★：宋建忠ღ★，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ღ★，研究馆员ღ★，研究方向为水下考古ღ★、深海考古和海上丝绸之路考古ღ★。

　　《科技导报》创刊于1980年ღ★，中国科协学术会刊ღ★，主要刊登科学前沿和技术热点领域突破性的成果报道ღ★、权威性的科学评论ღ★、引领性的高端综述欧宝体育ღ★，发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ღ★、完善科技管理ღ★、优化科研环境ღ★、培育科学文化ღ★、促进科技创新和科技成果转化的决策咨询建议ღ★。常设栏目有院士卷首语ღ★、智库观点ღ★、科技评论ღ★、热点专题ღ★、综述ღ★、论文ღ★、学术聚焦ღ★、科学人文等ღ★。